那持续不断的轻微噪声
大多数人一想到手机使用,就会想到刷不停的负面信息,或是在社交媒体上白白流逝的几个小时。但还有第二种效应,它安静得多,却贯穿一整天:单独的一条通知。一次短短的震动,屏幕顶部的一个横幅,某个应用图标上的一个小红点。每一个单独看都无害。但加在一起,它们塑造了你这一天的感受。
关键在于:你根本不需要去看一条通知,它就已经在起作用了。仅仅是知道那里有东西在等着,就会分走你的一部分注意力。而注意力与情绪紧密相连。一个不断被打断的人,到了晚上不仅觉得效率更低,往往还更烦躁、更匆忙、隐隐地疲惫,却说不清究竟为什么。
一次打断真正的代价
一个显而易见的假设是:一条通知只花掉我瞥一眼所需的那几秒钟。研究却描绘出另一幅图景。
Gloria Mark 和同事们的一篇被广泛引用的论文,“The Cost of Interrupted Work”,研究了打断之后会发生什么。结果与直觉相反:人们甚至更快地完成了被打断的任务,但他们为此付出了代价。更多的压力,更多的挫败感,更强的时间压力,更大的努力。身体通过加快节奏来补偿失去的时间,而正是这种追赶,加重了情绪的负担。
除此之外,还有重新聚焦的成本。被打断之后,你的脑子不会立刻回到最初的任务。往往会有两三件别的小任务先挤进来,你才回到原先所在的地方。在一天有几十条通知的情况下,这些切换累积成一种状态,人们称之为碎片化的注意力:你从不完全投入一件事,总是一半在别处。
一次打断隐藏的代价
在 Mark 和同事们的实验里,被打断的工作甚至更快完成了。代价却在别处支付。
对情绪的影响是被测量出来的
通知不仅打断专注,还直接冲击情绪状态,这不是一种猜测。Kostadin Kushlev、Jason Proulx 和 Elizabeth Dunn 的一项研究用实验验证了这一点。
221 名大学生经历了两周。其中一周,他们要把打断最大化:开启通知,手机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。另一周则相反:关闭提醒,手机拿开。结果十分明确。在开启通知的那一周,同样一批人报告了更多的注意力不集中和多动的症状。而更高的注意力不集中,又预示着更低的幸福感。
重要的是研究者明确没有主张的东西:智能手机不会导致 ADHD(注意缺陷多动障碍)。但持续不断的数字刺激,可能把我们每个人的注意力和情绪推向一个令人不适的方向。Kushlev 的研究小组,即乔治城大学(Georgetown University)的 Happy Tech Lab,多年来正是在技术与幸福感这个交叉点上做研究。
为什么大脑反应如此敏感
背后的机制很古老。一条突然的通知,对你的大脑来说是一个信号“可能很重要”的刺激。定向系统被激活,一小股注意力被抽走。如果是一个真实、罕见的信号,这会很有用。可是面对一天里大约四十次信号,其中大多数无关紧要,你就是在把神经系统训练成持续警戒的状态。
除此之外还有期待心理。只要你的手机偶尔带来一点令人愉快的东西,一条友好的消息,一个赞,一封好邮件,你的大脑就学会一次又一次地去看。这种不可预测的奖励模式,正是让无休止的滑动如此黏人的同一个机制。想理解它的人,可以在关于负面刷屏与情绪的文章里找到更大的脉络。
结果就是:即便你此刻什么都没做,你的一部分也处于戒备状态。这种安静的持续紧张,与许多人所描述的内心不安或轻微焦虑的感觉密切相关。若你怀疑自己身上有这样的模式,可以在InnerPulse 与焦虑这个页面上找到一份平静的梳理。它不能替代诊断,但有助于观察。
为期两周的实验
与其相信你自己,或相信我,你可以亲自测量这个效应。想法很简单:你连续两周追踪自己的情绪,在中间彻底改变你的通知,然后看差别。不是永远放弃,只是一个和自己进行的干净实验。
两周内完成通知排毒
具体如何追踪
要让比较有说服力,你每天需要几个少而恒定的数值。这里不是越多越好。
- 用你惯用的量表记录情绪
- 易怒程度或内心不安,单独记录
- 零碎感:这一天是比较完整,还是被切成千百个碎片?
- 可选的手机解锁次数,如果你的手机会显示的话
在 InnerPulse 里,你把这些设成独立的因素,两周之后就有一份直接的对比摆在眼前。它的妙处在于,你不再争论感受,而是看数字。如何从这样的走势里读出真正的关联而不只是巧合,关于识别情绪模式的文章会作解释。
什么真正有用,什么只是听起来好
在通知这个话题上流传着很多建议。在实践中经得起考验的是:
很少奏效:
- “我从现在起就少看几眼。” 单凭意志力去对抗一个为争夺注意力而优化的系统,多半撑不过几天。
- 设置好专注模式却从不使用。一个你不去启用的功能,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- 一次性全部删掉、卸载应用。这种激进的做法常常翻车,因为它感觉像是惩罚。
常常奏效:
- 把默认反过来。 基本设置是通知关闭。一个应用只有在真正配得上时,才获得打断你的权利。对于大多数应用,一周之后你甚至都不会注意到它们是安静的。
- 人优先于机器。 来自真实的人的消息可以到达你,应用和服务的自动提示则不行。这一条规则会过滤掉惊人地多的东西。
- 拉取而非推送。 你自己决定何时打开邮件或社交应用,在固定的时段里。这样节奏不再由应用决定,而是由你决定。
- 干掉小红点。 这些小计数器(“37 条未读”)会制造出自己的压力。关掉它们,就拿走了一个潜在的压力源。
谁可以打断你?
可以通过
- 来电
- 真实的人发来的消息
- 日程在约定之前的提醒
- 最多两个真正关键的应用
归入安静
- 赞、反应、推荐
- 新闻和突发横幅
- 时事通讯和营销
- 应用图标上的红色计数器
如果你的手机不只是通过通知,而是整体上占据了太多空间,那么值得看看这篇姊妹文章,它展示了什么对手机成瘾有可测量的帮助。
它不是什么
三点澄清,好让这个实验不变成新的压力:
- 这不是自律的问题。 通知是被刻意设计成有吸引力的。感到分心的人并不软弱,而是对一个好设计做出了正常的反应。
- 安静不等于零可达性。 重要的人依然能联系到你。这不是要你从网络上消失,而是要把噪声和信号分开。
- 它不是全有或全无。 你不必把每个应用都静音。哪怕只把每天的打断减少一半,在数据里通常也能感觉得到。
诚实的结语
推送通知不是一天感觉匆忙的唯一原因。但它们是少数几个你能在十分钟内做出改变、并立刻得到可测量结果的压力源之一。正是这一点让它们成为一个好的起点:小小的起因,可见的效应。
真正的价值不在于放弃,而在于理解。当两周之后你白纸黑字地看到,在安静的那一周你的情绪更稳定,你此后的每一个决定都出自自己的经验,而不是出自一本指南。这比任何美好的决心都更持久。
今天就开始
在今天剩下的时间里,试着关掉三个最常打断你的应用的通知。仅此而已。从明天起,你连续两周追踪自己的情绪,看看会发生什么。不作评判,只作观察。
延伸阅读
- 负面刷屏与情绪:数据说明了什么展示了不断去看这个行为背后更大的机制。
- 什么对手机成瘾有可测量的帮助比较了灰度模式、应用时长限制和专注模式。
- 识别情绪中的模式帮助你正确解读前后对比。
- InnerPulse 与焦虑在内心不安更强烈时提供梳理。
- 通知、注意力与多动:Kushlev、Proulx 和 Dunn(2016),CHI
- 打断的代价:Mark、Gudith 和 Klocke(2008),CH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