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手机里有600个联系人，却依然感到孤独。”这句话不是矛盾，反而几乎是一种逻辑上的必然。因为一个人究竟需要多少朋友，这个问题无法用一个大数字来回答。它只能按层次来回答，而其中最内层的那一圈，小得出人意料。人类学家罗宾·邓巴为此给出了社会科学中最著名的数字之一。它被不断引用，又几乎总是被误解。
150从何而来
在1990年代，邓巴注意到一种关联：一个灵长类物种的新皮质越大，其平均群体就越大。把这个公式推算到人类身上，就得到大约150，也就是我们能够同时维持稳定而个人化关系的人数。不是“认识”。而是“维持”。这些人是你知道他们是谁、知道他们对你抱持何种态度的人，并且即使你什么都不做，关系也不会就此沉睡。
邓巴后来又惊人地频繁地重新发现150：在新石器时代村落的典型规模里，在军队连队里，在企业开始需要正式层级所对应的员工人数里，在圣诞贺卡名单的平均长度里。他的1993年的研究使150成为合理维系关系的流行上限。
这里需要一个诚实的说明：确切的数字在学界仍有争议。一项2021年的再分析根据方法不同得出从70到500多不等的数值，并认为用单一数字来概括站不住脚。对日常生活来说这几乎无关紧要，因为真正有意思的部分本就不在上限，而在它之下的东西。
重要的是层次，而非总和
邓巴的网络不是一个平面的圆圈，而是一系列层层相套的壳。每一外层都更大，却在情感上更薄。而越靠外，它对你幸福感的贡献就越小。
最关键的讯息是：当你感到孤独时，问题几乎从来不是那150，而是那5。一个人可以拥有充实的外层网络，却有一个空洞的核心。这正好解释了为什么受欢迎的名人、或拥有庞大熟人圈的人，也可能深感孤独。壳是对的，核心却缺失了。
那么究竟需要几个亲密的朋友？
研究给出的诚实答案是：比大多数人想的要少，而且关键在于质，而非量。关于主观幸福感的研究异常一致地表明，仅仅少数几段真正亲密的关系，就提供了社会保护效应的绝大部分。一个拥有三到五个可以倾诉之人的人，比一个拥有五十个浅层联系的人，在面对压力和抑郁发作时受到的缓冲要好得多。
过了某个点，更多并不更好，只是更昂贵。每一段亲密关系都耗费时间和注意力，而这些资源是有限的。传播学研究者杰弗里·霍尔在2019年测量了友谊需要多少共处时间：到泛泛之交约需50小时，到朋友约需90小时，而要让某人成为亲密的朋友则需200小时以上。这些时间无法随意倍增。试图维系五十段亲密友谊的人，最终一段也没能真正维系好。
友谊需要多少共处时间
友谊为什么会悄无声息地消失
最内层最棘手之处在于，缺乏经营它就会萎缩，而且是在不知不觉中萎缩。你不投入的关系会慢慢向外滑去。知己变成好朋友，好朋友变成圣诞贺卡。没有人主动做出这个决定。它是因疏忽而发生的，多半出现在余地很少的人生阶段：搬家之后、有了幼小的孩子、身处一份要求很高的工作之中。社交网络恰恰在人生中段会发生多大变化，我们在文章《40岁之后的孤独》中有所描述。
正因如此，与其依赖直觉，不如有意识地留意自己的核心，这才值得。一个定期记录自己状态如何、与谁共度时光的人，会更早察觉到最内圈正在干涸——往往在孤独以一种弥散的低落显现出来之前数周。这个社会因素为何分量如此之重，我们在《孤独为何如此重击内心》中从根本上加以解释。
你能用邓巴数做些什么
研究可以转化为几条具体的态度：
- 向内投入，而非向外。 当你有社交能量时，把它给那三到五个与你最亲近的人。一段加深的关系，作用胜过十个新联系人。
- 接受并非所有人都能留下。 昔日的亲密友谊向外迁移，并不是失败。层次在两个方向上都是可渗透的。唯一重要的是，最内圈不要被掏空。
- 创造共处的时间，而不只是共处的场合。 200小时法则意味着：规律性胜过盛大的重逢。一周一次的通话，所建立的胜过一年一度的同学聚会。
- 别衡量规模，要衡量深度。 问题不是“我认识多少人？”，而是“我会在凌晨3点打电话给谁，而那个人是否知道自己会被找到？”
InnerPulse如何帮上忙
社会连接是影响情绪最强的杠杆之一，却也是最不起眼的杠杆之一。InnerPulse让它变得可见：你每天记录自己的情绪，并记下和谁共度了时光。几周之后，你的数据会显示哪种接触真正在托住你，以及有真正交谈的日子是否可靠地高于其他日子。应用会自动算出这一点。没有订阅，没有云端，没有任何数据离开你的设备。
归根结底，邓巴数不是要你去收集150个联系人的号召。它是一种许可：让你专注于少数几个人。你不需要一张庞大的网络。你需要的是一个能承重的核心。
本文仅供参考，不能替代医疗或心理治疗咨询。
延伸阅读
- 孤独为何如此重击内心 是宏观的总览。
- 40岁之后的孤独 解释了网络为何在人生中段发生变化。
- 美好日子的悄然效应 说明了为什么微小而反复的接触能托住人。
- 面对我的难题，我有多孤单？
- 好的独处，坏的孤独：为什么更小的网络并不会自动让人孤独。
- Dunbar (1993): Coevolution of Neocortical Size, Group Size and Language in Humans
- Lindenfors et al. (2021): 《Dunbar's number》 deconstructed
- Hall (2019): How many hours does it take to make a friend?